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陌上人家

结庐在人境,而无车马喧,问君何能尔,心远地自偏。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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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我

陌上人家: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、沈阳市诗词学会顾问。长期进行法律实践,坚持实用法律研究。退休后,坚持读书养性,致力于诗歌、散文创作,从另一方面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。先后出版诗集《古原柳笛》、《天涯芳草》、《心海泛舟》和散文集《绿野秋思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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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侄子(小小说)  

2009-11-10 06:43:26|  分类: 原创 微型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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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侄子(小小说) - 陌上人家 - 陌上人家 

大侄子是我在他们村蹲点时认识的,是一位农民朋友家的老二。按出生年月,我比他父亲只大几天。他见我总是毕恭毕敬的,甜甜地呼我大伯。我就呼他为大侄子,以示回敬。一来二往的,我们爷俩的关系近了许多。

大约俩岁时,他在地里拉屎,邻村的大黄狗抢屎吃,吓的他叫不出声,落下了口吃的毛病。一次一群大一点的孩子耍笑他:“我给你瓜子吃,你学一学鸭子叫,怎么样?”“我不吃你的瓜—瓜—瓜—瓜子,也不学鸭—鸭—鸭—鸭子叫!”那群孩子一笑轰然。我把那帮孩子轰走后,把他单独叫到一边,让他放慢速度,重复那句话,口吃依然。有人口吃,但唱戏顺溜。受此到启发,调整句式结构,让他再练:“我不吃你们什么瓜子,也坚决不学什么鸭子叫。”他慢慢反复练习,最后一遍,竟然没有口吃。找到了矫正口吃的办法后,他每天天还不亮,就到村头水坑边练,一站几个钟头。日久天长,终于成功改掉口吃毛病。村子里的人用别的句子试,他也用这种的办法,竟能微笑着从容、流利应对。

他从小念书贪玩。课堂上或偷偷捏泥巴,或悄悄画小人。学习成绩不好,作业常常错字连篇。我去他家串门时,他爸就揭他的短。见我不信,就当场拿出他的作业,将差错一一指给我看。如将“皮影”写成“屁影”,“马嚼子”写成“马镯子”,将“石家庄”填成“高老庄”,将“反帝反修”写成“反地反条”等。父母多次打骂,也无济于事,就求我帮忙。我和他谈心,了解到到敷衍塞责,马虎潦草是主要原因。然后以“差之毫厘错之千里”的实际例子,讲解错别字的危害,和写字作文的社会责任。根据 “不会也没处问”的情况,送他一本字典,让他拿不准就查查字典。从此,他的作文大有长进。通过以上两件事,我们两个成了好朋友。

农村人生孩子稠,大侄子和哥哥只差一岁多。两个个头差不多的小兄弟经常打架。哥哥乖巧,总是煞有介事地说怨弟弟。弟弟嘴笨,有理也说不清。因此最后挨打的往往的他。他说父母偏心眼,和父母拉开距离。久而久之,父母真的不大喜欢他了。哥哥也欺负他。挑水、喂猪、垫圈、起粪等脏活累活都是他干。他不仅无怨言,还经常帮助困难户。左邻右舍没有不夸的。但父母对此却视而不见。他的哥哥就是因为会说话,在家里什么重活都不干,父母也不以为意。中学毕业后,兄弟两个都回家种地,但哥哥仍然不干重活,常常让他干这干那。他对哥哥虽然有意见,但也没办法。

有一次,他来找我,说和哥哥合不来,又不愿吵架,想和哥哥分家。说你和我爸熟,能否和我爸提提。这事颇让我为难。我说你还是直接和你爸说吧,要不然,找你舅商量商量也行。他摆了摆手,说爸不会同意,舅也不会管。我说天下的父母没有不爱孩子的。你和他们平心静气说一说,情况兴许会有变化。再说,你们哥俩都还没有结婚,你父母根本不会同意分家。倒不如出去当兵或打工,趁年轻出去闯闯,说不定会闯出条新道。大侄子好像有了主意,对我连说谢谢,就回去了。第二年征兵,村里推荐他应征。体检、政审都合格,大侄子戴上了大红花。那天一早,大侄子穿着新军装,兴高采烈地向我辞行,表示出去一定干出个样子。

他在农村长大,能吃苦。到部队脏活、累活都抢着干,经常满身泥土。垒炕、编席、编框等活都会。连队的炕席都是他领人编的,连队的扫把,都是他带人扎的。有一次,参谋长到连队看望新兵,正在垒炕的大侄子,抬头见一位年长的老兵,站在一旁冲他微笑。他下意识来了个农民动作,将沾满泥土的双手,往自己的衣衫上抹两下,上前拉着参谋长的手连连说,“大哥请坐,大哥请坐!”陪同的连长、指导员哈哈大笑。参谋长顺便在土坯上坐下说,“大家不要笑,我喜欢叫大哥,比你们叫首长顺溜多啦。这个小兄弟我认了!”就这样,大侄子成了参谋长的兄弟。那天,参谋长还表扬了他这个小兄弟朴实,刻苦,能干。

当兵的第一课是操练。他开始并没在意,以为不过是学学立正、稍息,没有什么难的。一天下来,才知道列队、变换并不简单。他认真训练,不久就有模有样。他从小就喜欢枪,尤其喜欢军事训练。但是训练后才知道,打枪远不是“三点一线”那么简单。特别是操作打炮,是物理、数学、三角、几何等科学知识的综合运用。这时他才彻底明了,没有科学知识,什么也干不好。于是他抓紧分分秒秒刻苦学习。指导员查夜,经常发现他在被窝里照手电,违规看书。部队几经换防,都是比较艰苦的地方。他修过路,伐过木,挖过石油管道,参加过救灾,样样表现突出,不久便入了党。后来被送到军校学习。

那时考试还不太严,大侄子马马虎虎闹了个文凭,当了排长。提干后,他开始学带兵。处处以身作则,刻苦进行军事训练。打靶时他们排成绩不理想,他就带头练习。他从“纪昌学箭”的故事中受到启示,每天蒙蒙亮时,他就拉开窗帘,死死盯住树枝上的麻雀,观察麻雀的动静姿态,研究麻雀飞、落、跳的习性和动作规律。接着就练习瞄准,研究打活把。几个月下来,枪法大有长进,举枪打麻雀,往往应声落地,打流动靶子,竟能百发百中,很快就成了师里的神枪手。他带的排,也成了全师军事训练的模范排。多次受到部队的表彰,不久他就破格被提拔为连指导员。

大侄子干啥啥行。当了指导员后,就学习做政治思想工作。除了看书以外,就是向老同志请教。他所在的连队,兵员很杂,哪里的人都有。他经常和战士聊天,了解不同地区的战士的脾气秉性。他还像当年矫正口吃那样,刻苦学习南腔北调。山东话、四川话、东北话都学的很像,思想工作做的有声有色。一次一个四川籍新兵闹情绪,谁和他说话都不搭理。他知道后,就到新兵的住处,几句四川“家乡话”,说的惟妙惟肖,那个新兵听了一句就破涕为笑,很快就和指导员交上朋友。后来听说,在一次抢险救灾中,他负了伤,转业到一个军工厂当了车间主任。他很快就熟悉了业务,车间面貌大为改观。

我把大侄子的故事,向几位同志说过,大家听后都很感动。他只是个普通农民子弟,既无关系,又无祖荫。靠自己的努力,改正了身上的缺点,弥补了自己的不足,干出了模样。他只是个连级干部,官不大,爵也不高,也不是什么耀眼的“明星”、“大腕”、“大款”,通过刻苦学习,兢兢业业的实践,干出了成绩和尊严。就他干的事看,事迹也很寻常,不是什么惊天动地、扭转乾坤的大事。但是,历史难道不是无数个像他这样的寻常人物创造的吗?乾坤难道不是无数个像他这样的平凡人物扭转的吗?“卑贱者最聪明”,我相信老人家说过的这句话。我们的作家,我们的记者,应该到群众中去,发掘草根族朴实无华的光彩,多为他们树碑立传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9年9月11日写于北京贝贝书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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