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陌上人家

结庐在人境,而无车马喧,问君何能尔,心远地自偏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陌上人家: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、沈阳市诗词学会顾问。长期进行法律实践,坚持实用法律研究。退休后,坚持读书养性,致力于诗歌、散文创作,从另一方面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。先后出版诗集《古原柳笛》、《天涯芳草》、《心海泛舟》和散文集《绿野秋思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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灯光如炬  

2013-09-30 13:54:56|  分类: 原创 心情弄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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灯光如炬 - 陌上人家 - 陌上人家

 

 也许让大人讲的鬼怪故事吓着了,小时候胆儿特别小。那时候,农村没有电灯。在没有月亮的夜晚,不敢走黑路,不敢穿小巷,不敢看旮旯。直至连上厕所都害怕,怕黑洞洞的墙犄角藏着鬼。

    有一天下午,母亲让我去邻村的姐姐家取件东西。到姐姐家后,他们家门锁着,全家下地收庄稼还没有回来。等他们回来,太阳已经下山。姐姐让我吃完晚饭再走,我看天已经落黑,不敢耽搁,取了东西就走。出了村口,天已完全黑了。“远怕水,近怕鬼”,这话一点也不假。夜幕四合,周围影影绰绰,走路都胆战心惊。微风吹来,尚未收割的玉米地里,沙沙作响,声音怪怪的。前面道北,有一块坟地,星光下碑影幢幢,似乎正在向我走来。我不敢旁顾,拔腿就跑,不敢慢下来,似乎那些怪影正在身后穷追不舍。听说一切牛鬼蛇神,魑魅魍魉都是怕光的。这时多么期盼眼前出现灯光,撕裂夜幕啊。尽管阿弥陀佛默默念过,明灯却没有出现,倒是把我家的小狗盼来了。原来,天一落黑,母亲就领着小狗到村头接我。那狗儿极有灵性,顺着道儿独自前跑迎接。狗儿领着我回到村头时,在母亲面前摇尾不止,似乎在向主人讨赏。

    黑夜走远路,简直有些恐怖。三年困难时期,我在附近县城读书。放假就发愁。学校离家近百里,买不起5角钱的长途汽车票。白天步行回家,因为肚饥天热,步履维艰。大部分是晚上趁凉快走道。过城墙东便门,要从尺余宽的石径上,穿过50多米宽的护城河。石径两侧的河水中,长着密密麻麻的芦苇,阴森的芦荡,时有水鸟怪叫。单人独行,毛骨悚然。因为心有余悸,一次过护城河后,下了公路,走着走着,便迷失了方向,摸进几十里的荒道河坡。夜色如漆,深一脚浅一脚行走在荒滩上。前不着村,后不着店,连一点灯光也见不到,甭提多害怕了。偶尔,惊的栖息的雁群呼的飞起,吓的衣服都湿透了。后来,好不容易见到一点灯光。来到一个村庄场院的小房。一位老人见是个学生,提着灯笼将我送上正道。临别老人嘱咐我:“孩子,看着北斗星,就什么也不怕啦。”我记着老人的话,在北斗陪伴下,几经跋涉,终于在鸡叫头遍时,摸到家里。

    更觉不堪的,是海上夜航。那年,有事急着从烟台乘船去大连,买了夜间船票。码头广播说,当晚海上风大,晕船的旅客慎重夜航。近岸瞭望,微波澹澹,觉得并无大碍,当晚登上归船。一声长笛,轮船徐徐出港。开始船体平稳,海面灯火点点,乘客有说有笑。但一进远海,掀天大浪,滚滚而来。像醉酒一样的渡轮,颠簸不止。茫茫大海像无边的铁锅,黑洞洞的,没有一丝灯光。乘客七斜八歪,呕吐不止。自已不知何时,昏迷过去,忽忽悠悠,三魂七魄游荡。我好像回到幼年,迷失在村野。突然天上出现明灯一盏,似乎听到母亲的召唤。循声跑去,找到了朦胧的小巷家门。醒来,寒夜还是无边的黑暗。又迷又梦,东方似有红日跃出。醒来惊喜,前方礁石出现航灯一盏。像童话里的宝石,金光四射。前有几叶扁舟,载着明灯,两行排列。再向前望,繁星一片,灯火通明。终于到大连港了。多年后,犹记那第一盏航灯,对困境客旅的激励。

    比起海航,长夜空航的寂寞,又是一番滋味。一次,从洛杉矶回上海。出发时导游告诉我们,要飞行10多个小时,体力消耗大,大家可抓紧时间睡觉。但是,飞机座位窄狭,不大容易入睡。开始还好,临窗瞭望,落日余晖,似红霞喷薄扩散,似烈火熊熊燃烧,将那万里云天燃个通红。在飘飘欲仙中,迎来无穷的黑暗。云间的颠簸,机舱的凉意,倍觉冷清。隔窗下望,似无底深渊,除了黑暗还是黑暗,看不到脚下一星半点灯火。大地永远是人们的依托,空中飞行,下边有灯光便有陆地,没有灯光心里总觉得不踏实。朦胧一觉后,再隔窗下望,脚下黑暗依然。好不容易盼来一片灯光,以为上海到了。空姐看看手表说,你们就安心睡吧。下面是东京,上海的灯光比这明亮。又见一片灯光,空姐说下面是汉城。就这样,大家一宿企盼,一直到天亮,飞机才在上海徐徐着陆。久在异乡,空中返航,游子的归心,对灯火的企盼就是对家园的企盼。

    回顾几次夜行夜航心态,发现每个人的内心,都蕴藏怯弱。面对黑漆漆夜幕,往往由寂寞、彷徨发展到恐惧。每逢置身此种境地,抬头仰望北斗,心里便有明灯。乡野老人的话,使我排除迷茫,挺过黑暗。如何让心中的灯光自燃起来?科学知识的不断充盈,日积月累的人生磨砺,心中的光烛自然就会亮起来。心中有了光烛,便如同婴儿初啼出现母亲耳蜗,喷薄而出的红日跃上桅杆之尖,便会产生流光溢彩的灿烂世界。我读过伟人身边老战士的回忆文章,说困难时期,总见毛主席、周总理办公室的灯光彻夜不息,便对国家前途、人类命运,产生无限希望,眼前的困难便成过眼烟云。其实,中南海的灯光,如烁烁北斗,煦煦朝日,照亮的不是一个人的心头,温暖的应是千家万户,凝聚的正是亿万人的信念。所以,便会生出很多新故事,生出无穷的力量。这不是我一个老人的内心独白,而是众多跋过高山,涉过深水,闯过黑暗的旅行人的生活体验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  2013年9月30日写于北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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