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陌上人家

结庐在人境,而无车马喧,问君何能尔,心远地自偏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陌上人家: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、沈阳市诗词学会顾问。长期进行法律实践,坚持实用法律研究。退休后,坚持读书养性,致力于诗歌、散文创作,从另一方面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。先后出版诗集《古原柳笛》、《天涯芳草》、《心海泛舟》和散文集《绿野秋思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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凉台耕耘记  

2015-08-30 08:48:47|  分类: 原创 闲云野鹤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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凉台耕耘记 - 陌上人家 - 陌上人家

 

   春节后,随孩子换了新舍。住长了老地方,颇觉新舍不惯。但跟着孩子生活,自己不当家,只有随着去。虽然新房子大一些,但地方偏僻,理发买菜购物都不方便。但是,有一点我很满意。新舍有个较大的露天凉台。除了可以纳凉外,外沿修了三个长方形花圃,可以在这里种菜或养花,正是我这个农家子弟一展身手的好地方。我立即做了通盘种植计划:种20棵花生、10棵土豆、4棵甜玉米、1片菠菜,栽西红柿、茄子、辣椒若干棵。庄稼蔬菜虽少,但聊胜于无。每天就在此看小苗成长,呼吸空气的清新,地还没种,心就先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一)

    还没到二月二,龙未抬头,布谷未啼,马未欢叫,牛还歇工的季节,我就开始准备了。按照老人家提出的土、肥、水、种,密、保、管、工的农业八字宪法办事。八字者,妇孺皆知,反映了耕耘规律,虽然不具备法律形态,农民也是遵守的。一切准备是那么有条不紊。

    先解决工具。耕种需要的锄耬犁耙,在这里施展不开。只需要一把铁锹,锄头犁杖什么都有了。日杂商店的铁锹太大,铲煤清雪尚可,在凉台无用武之地。我找收废品的老乡,求他留意,帮我留个和煤的小铁铲,不久老乡就弄到。我一看铲长三寸,把长二尺,通体用绿漆漆过,还是把军用品呢。用它翻土,轻松自如,得心应手,就连忙向老乡致谢。

    再解决土壤。房子装修时,工人师傅就在方圃里填了土,是老伴经办的。老伴城市长大,那里懂土?她办此事,我不放心。查看果然,土是挖壕沟挖出来的,还夹杂着卵石,是贫瘠的死土,急需改良。我就淘出河卵石,再从打太极拳的场地边,取回一些由烂树叶沤成的清扫的堆土,基本上是黑色的腐殖质,铺下两寸厚,权作栽种的活土,以后再慢慢改良。土的问题解决了。

    又筹备种子。我虽身早入城,但心未远离农乡。荆芥玉米花生,种子我有。但计划中的其他种子,却弄不到。诺大的北京,竟然找不着种子商店。上网淘宝,都是论吨卖的种子批发。每样我只要一小撮,甚至几粒。虽是买主,人家也不屑一顾。有人相告,卖花的小店有种子卖,只是清明前后方才上市。果然如是。4月初便买到菠菜、黄瓜、茄子和洋柿子等种子,

    至于肥、水,更难不住我。择下的烂菜叶子,翻入深土,就是底肥。过期的豆子、花生米,甚至发馊的剩饭,入瓶发酵,就是好肥。坛坛罐罐里过期的食粮,都攒着呢,肥料有的是。水更不是问题,淘菜水、淘米水、刷碗洗盘水等,一盆一盆端上去就行。这几大项具备,就只待东风了。清明节前,黄瓜、茄子等,已经育种。如今瓜苗已经长出了三个叶子,一挨气温稳定,就可移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二)

    土豆耐寒,未到清明,我便将发芽不宜食用的老土豆,依芽切块,植入土中。不几天,便钻出芽儿,再过几日,便展开数片叶子,之后又便成黑黝黝、齐刷刷的一片新绿,一派勃勃生机,占去了苗圃的一角。菠菜出土像棵棵野草,待到第三片宽叶伸展,方现菠菜本相。一旦破土,一天一个样儿,覆盖了半个苗圃。我嫌韭菜新苗纤细,收益太慢。四月去郑州时,特地从四姐的韭菜园淘来韭菜根,用现成的苗,载下去就生出宽宽的叶子。

    清明节后,黄瓜便萌生出第四片叶。待寒潮一过,趁日头暖和,就连盆移搬出室内,待适应了室外气温,便移栽“大田”。所育的茄子、柿子、辣椒等小籽蔬菜,不识时务,出土太晚。眼看就到五一了,方有两片尖叶,颇为着急。偶入农贸早市买菜,见一个买菜的老太太,菜摊旁边有整整两个泡沫塑料箱子,全是带土的菜苗。真是踏破铁鞋难觅,恰恰被我遇到,我便毫不犹豫,买些栽上。继土豆之后,五一节后黄瓜、柿子、茄子、辣椒就开花了

    4月底,大田种下的花生、豆子、甜玉米已经破土而出。由于土壤不理想,沃土薄的地方,苗儿又细又黄。我便特殊照顾,一株株地施肥,不几天就见成效,弱苗开始变粗,黄叶也开始发绿。和土豆不同,黄瓜对土壤选择性强,像爱挑饭吃的女孩儿,土壤稍稍不合意,就不好好长。我用泡豆子水,每天浇一遍,以补充土壤养分的不足。还殷勤松土,悉心管理,看它们的脸色侍候着。见苗旺叶黑,颇有一种满足感,自己看个不够,还得意地让友人参观。每天端水浇地,气喘吁吁,忙忙碌碌。说是农民不像,说是园丁倒很确切。

    整个圃子,种植布局合理。西红柿冠大,栽的较稀,辣椒冠小,载的较密。不拖秧的种里边,拖秧的种外边。高杆的种里边,低茎种外边。对阳光要求高的,种敞亮处,耐寒的种背阴处。肥沃处种蔬菜,贫瘠处栽薄荷。菠菜、荆芥等生长期短的,进行轮作。根达菜需要常浇水,注意了菜畦顺畅。边角靠篱笆处,再栽几棵眉豆、两棵丝瓜,引它向上爬,形成绿色屏障。在篱笆一头的里角,恰当栽下一棵荔枝,另一端的外角,因势种下一棵南瓜。待到长起来,还要调节新的疏密度。凉台虽小,倒成了既有大田,又有菜畦的袖珍庭园。很快,将成一片高低错落层次有致的碧绿翡翠,成了家里最具有生机与活力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三)

   眼看着就要坐享其成了, 可谁也没有料到,在巴掌之地耕耘,故事也像电视连续剧一样,情节次第展开,困难接踵而至,灾难一而再再而三地考验着凉台种植人。

    后先遭难的是20棵花生。因系大田直接播种,我用塑料饭盒一棵棵扣着,和农田塑料薄膜播种无异。每穴4粒,待到出土,变绿后把盒拿掉,让它直接享受阳光。眼看苗已出全,遭到鹊儿祸害。先啄每穴中后破土的地方,寻找未发芽的颗粒。凡是发了芽的,啄断不吃,等你发现,都晒成干了。为扩大战果,往往把长多高的花生苗连根拔起。对现有的苗 ,继续用塑料盒捂着,不敢打开。对遭破坏的,加以补钟。

    我像农村用稻草人一样,用布娃娃捏棍恫吓。但无济于事,还将布娃娃啄了个小洞。鹊儿每天照旧飞来光顾两次,继续祸害,甚至挠掉塑料盒,将整穴扒个精光。再补再啄,从不悔改。有人说,种子有香味,每日用臭水浇之,隔断香味,孰可防止。我明知不行,也侥幸一试。每天用臭豆子水浇,根本不起作用。那只鹊儿好像没有嗅觉,每次光临,往往把地翻一片,把别的苗踩的东倒西歪。无可奈何之下,我问计卖菜的农民,苦思应对之策。

    一位老园农问我,有几只鹊儿?我说,只有一只,左爪子有伤,留下的爪印可证。他说那玩意邪乎,非毁完方止,况且是一只“惯犯”,只有下药一法。他可以帮我想法整点毒谷子。我想现在都保护鸟儿,为害之鹊,固然可恶,但仅仅触犯了一己一家的蝇头小利,罪不至死。于是,就掀掉所有的盒盖,任其毁坏,基本上毁完了,只有两棵幸存者。空处就改栽辣椒茄子。人鹊斗法,以人调整经营布局而告终。

    另一个公害是风。靠篱笆种的眉豆,篱角栽的丝瓜,眼看着向上攀援。那丝瓜的“抓手”,将篱笆的凸起牢牢捉住,像攀登的勇士,得寸进尺。正当我满怀希望时,当晚一夜风嘶。天明去看,丝瓜眉豆,有的破了头,有的扭了腰,有的断了手,有的伤了足。浩劫之后,一片狼藉。好在还活着,似伤兵坚强,使人感到生命的不可欺。仔细想来,凉台悬空,如风口作业,赛云端耕耘。我自幼随父耕作,未见过此种风情,确实遇到了新问题。

    凉台土薄,易旱易涝,也有别于农村大田。赤日炎炎,坚持每日浇水,解除旱象。一夜暴雨,坚持舀掉积水,排水防涝。苗长高了,密不透风,注意防治蚜虫,生青虫就一个一个地捉。少时自负,以为读了《归去来辞》,就知道陶令采菊东篱,悠然南山,其乐无穷。从凉台耕耘,处处有艰辛。知道了即使是世外桃源,也会有风雨,也会有挫折,也会有忧伤和烦恼。必须时时调整心态,坚定意志,排除万难,方能换来真正的欢乐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四)

    5月1日,吃到了新菠菜,大叶肥厚,鲜嫩无比。尽管我的烹煮技艺一般,由于原料绝对是没有污染,无论做菠菜豆腐汤,还是打菠菜鸡蛋汤,都够上佳。以勺试品,都说清新爽口。孩子让我品尝,我的评价是,和名羹“洛阳水席”相差无几。根达菜也也已尝新,由于是家乡的特产,北京没有,大家都说比菠菜汤味道还好。土豆早就开过花了,我估计新土豆已经结下不少。黄瓜紐已经有花生米那么大。真是“人勤地不懒,劫后春色来”。

    其实,凉台耕耘,物质收获尚在其次。精神收获觉得不少。读书写字,是我晚年生活的主要内容。上午通常是读和写的最佳时间。但老年娇气,不能累着。每当脑子略感疲劳,就到凉台蹲一会,侍候侍候那些苗儿,如同换了一种生活方式。一看绿油油的长势,顿感神清气爽。待到汗水津津,则疲劳全消,自有一番别样的心境,也感到生活充实了许多。再读陶令诗文,不仅有了效率,备不住会有新的体会。以耕促读以读促耕,不同的劳动方式转换,倒也相得益彰。“耕耘乐身读书乐心”,当如是乎?

    我这个放牛娃,虽然长期身在城市,但心却未远离农村。粮谷欠丰,时刻萦绕于怀。从凉台播种那天开始,好像和农村拉近了距离。过去看天气预报,似乎只是为了加衣减衣,调整的仅仅是冷暖。如今看天气预报,好像又多了一些讲究。气温升高,注意浇水防旱。大雨过后,就去凉台排涝。也想到了农家旱涝,天下粮仓。如果离家几日,心中不免多了几分牵挂。凉台延伸,似乎和遥远农村田园结成一体。小小凉台,也成了和父老乡亲情感相系的纽带。

    四方凉台,也引来孩子驻足。他们城市长大,不识麦菽,不辨草禾。栽种时,我一一指点,哪是黄瓜哪是丝瓜,哪是茄子哪是辣椒。孩子做完作业,也主动帮我浇水、除草。孩子们不知土豆会开花,开花后先示惊奇,后说花小,不大好看。我说牡丹芍药花硕蕊美,但不结实。小麦花小,但果实累累。聪明的孩子顿悟,原来“华而不实”是这个意思。用处不一,评判不同。孩子们有了衡量美丑的新标准,我也找出了耕读传家的新途径。

    凉台耕耘,环境险恶,恶势力摧残,我感到了生命的旺盛和顽强。盆土寸地,也能迅速生出新绿。芸豆、丝瓜风摧后,受伤断头的苗儿,非但不死,残茎叶下,竟然发出数根新条。烈日酷热,叶枯茎萎时,只要一场新雨或几盆清水,就能挺胸抬头,生意昂然。凡此种种,使我感到,天地仁厚,总是赐给生命无限的委婉发展空间,也感到了禾苗总是愈挫愈勇,顽强终能战胜邪恶,复生一片融融新绿,进而叶茂花繁,姹紫千红,果熟实香。

    总之,凉台耕耘,有时不免浮想联翩。有些感受,如风吹淡云,一忽儿就无影无踪了。一点痕迹不留,岂不可惜!我想好记性不如烂笔头,这里稍加扑捉,留下一些蛛丝马迹,和读者分享。也许有人会想,众多农民,赤日炎炎,耕田千亩,汗滴禾下,未放一句豪言。你种区区几棵,就迸发出长篇大论,有些少见多怪吧?昔日曾闻,小猪崽落入粪池,扛锄人路过,无暇多思,顺手捞出。如果换成我,会有一番犹豫。这叫思想基础不同,读者切莫笑我矫情。炎炎夏日,莺飞草长,又待挥锄,匆匆落笔,是为记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2015年6月20日写于北京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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