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陌上人家

结庐在人境,而无车马喧,问君何能尔,心远地自偏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陌上人家: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、沈阳市诗词学会顾问。长期进行法律实践,坚持实用法律研究。退休后,坚持读书养性,致力于诗歌、散文创作,从另一方面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。先后出版诗集《古原柳笛》、《天涯芳草》、《心海泛舟》和散文集《绿野秋思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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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风雨岁月  

2017-04-03 19:48:35|  分类: 原创 亲情友好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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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风雨岁月 - 陌上人家 - 陌上人家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父亲的风雨岁月

    上世纪70年代,我去武汉大姐处探望父亲。父亲见我拿了一本名人传记,足有一寸多厚。父亲笑着说,过去的事哪有那么多地方要说?这个人说话肯定啰嗦。要是给我写传,两张纸足够。我见父亲高兴,以给他写传为名,乘机向父亲“采访”。父亲第一次向我简要介绍了他的一生。父亲说,“我这辈子也没干啥。就种了几亩地,养活了你们7个!”父亲一生为民,不懂述职。其实这就是父亲向儿子述职报告。前些时翻箱倒柜,找出了当时做的记录。父亲生于1910年,1988年故去,历经清末、民国,可谓 “三朝”资深农民,按说内容一定很丰富。可是父亲对那些心酸旧事说得很简单,甚至干脆不提。父亲注重未来,所以对过去我也记不详细。结合母亲、大姐和其他亲友的片段讲述,稍加系统,写出这篇文字。父亲岁月沧桑,他逝去的年华,也是旧时农民生活史的缩影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一)

    父亲本来应该有个幸福的童年,这要从曾祖父建立的大家庭谈起。

    曾祖父虽然也是一介农民,却有同代人少有的眼光。作为大家庭的“掌门”,他从世代为农,倍受欺压的现实中,悟出一个道理:必须坚持“耕读传家”的理想,培养出读书人支撑门面。为此,他勤奋耕耘,一挨家境好转,便全力培养儿子读书。根据四个儿子的志趣,他看好次子的祖父。祖父从小胸有大志,勤奋好学,品行端方,读书写字都优于其他兄弟。于是,曾祖父倾尽全力,培养祖父读书。祖父也不负厚望,刻苦攻读,博取功名。先成秀才,后在河南卫辉淇泉书院,考取贡士。因品学兼优,被府庠推荐,授兰封县丞。曾祖父也特别喜欢父亲,亲自教识字。后来,父亲读了两三年私塾。

    可是,天有不测风云。28岁的祖父,在走马上任的途中,遭遇类似“非典”性质瘟疫,发烧呕吐头疼。还没有过黄河,就无法走路了。抬回家时,人就不行了。祖父英年早逝,使得曾祖父“耕读传家”的美梦破碎。曾祖父因此患失心症,终日疯疯癫癫,不久故去。年轻的祖母失去了丈夫,终日啼哭,哭瞎了双眼,接着也撒手西归。大家庭由此破落,缺吃少烧。父亲七岁丧父,九岁丧母。祖父母去世,父亲便塌了天。从此和曾祖母一起生活,和五六岁的叔父孤苦伶仃,相依为命。小哥俩每天在家里扫院子、割草、捡柴、放羊、喂猪。父亲长高以后,全家30口人的吃水用水,全由他从很远的村头去挑。当时,家里的小辈兄弟好几个,都跟父亲年龄差不多。但是,有爹有娘的,自然有大人呵护。没爹没娘的父亲和叔父,自然成了家里小小的勤杂工,一应勤杂都由这小哥俩干。

    按照当时的习俗,在曾祖母的操施下,十五六岁的父亲完婚了。母亲是邻村桑科营村人,家境虽然不富有,也是人丁兴旺的大户。姥姥姥爷信佛,乐善好施,教育子女有方。母亲比父亲大几岁,遇事有主见,对父亲关心体贴,成为父亲的贤内助。她的到来,给自幼失去双亲的父亲极大的慰藉。母亲吃苦、能干,女工、针织、做饭样样行,一大家三辈,老的少的都要侍候,默默打理着一个大家的家务。全家上上下下一致称赞,长辈对这个刚刚过门的孙媳妇非常满意。但是,母亲的一应辛苦,只有父亲一个人知道。父亲20岁那年,大家庭分家,父亲代位分得祖父名下的8亩地,两座草房,一片园子,一块坑边地。年轻的父母亲,满怀喜悦开始独立生活,他们对未来充满憧憬,合计着如何经营自己的小家。他们哪里知道,生活的苦难,也在悄悄地等待着他们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二)

    独立过日子的父亲,面对着谋划生活,开辟新天地的一系列的经济压力。然而,父亲的第一要事,是给弟弟完婚。父母用尽了几年积蓄,才风风光光将兄弟媳妇迎到了家。叔父高高兴兴地领着婶婶回城后,父亲如释重负地完成了平生头一件大事。但是,前面的道路更加漫长,也更艰苦。等待父母的是如泰山一般的重负,如临深渊一样的苦难。

    19世纪30年代,中原地区情势险恶。国内军阀混战,就在中华腹地展开。抓兵派粮,民众不堪。兵连匪结,抓丁抢粮,杀人越货,民不聊生。日寇铁蹄踏进中原。1936年,日本鬼子占领封丘。以此为据点,封锁黄河,大肆掠夺周边,实行“三光”政策,杀人如麻。汉奸、皇协军助纣为虐,白骨盈野,古老的中原百姓,从此生活在地狱中。在我幼年的记忆里,大兵像洪水一样,三天两头,进进出出。大兵一来,猪嚎羊叫,鸡飞蛋打。入夜枪声不断,狗叫一片,户户熄灯敛声,家家提心吊胆。

    父亲原来认为,靠自己的双手,就能擎起一片天地。父亲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星斗满天才回家。整天积肥、捡粪,耕耘。家里的8亩地,全村产量最高。此外还三七开,给在城里干栈房家的邻居种20亩地。但是天不作美。1936年大旱,赤日炎炎,麦子没有种上。1937年黄河发大水,黄河以北,洪水滔滔,庄稼颗粒无收。加上瘟疫肆虐,天灾人祸交织。洪水退后,大地复绿,水旱灾情稍缓。谁知飞蝗骤起,遮天盖日。树上、地里,一片沙沙响。长势不错的大片绿苗,顷刻噬个精光。

    在大灾之年,鬼子封锁,地主抬高粮价,压低地价。粮食 5元1斗,耕地5元1亩。父母合计,地不能卖。家里断粮,好长时间没见米面。春天,榆树发芽就捋树叶。榆树也捋光了,就捋棠梨叶。饿得不行了,就拉到树上一把棉籽充饥。捋树叶,都是夜里偷着捋,白天人家不让。父亲后来告诉我,后来树叶都捋光了,只有树梢有几片新叶。为捋树梢的几片新叶子,咔嚓枝断,抓到了底层树枝,才没有被摔死。灾年过后,几年不敢上树。即使爬梯子上去,双腿发软发抖,根本无法站稳。

    1938年,因为种地顾不住家,就外出打工。那时农民无法在城市立足,父亲就在市郊拉平车。父亲以地作保,找人借钱,买了一辆架子车(平车)。奔走于郑州——开封——朱仙镇之间。更多地行走在黄河大堤上拉角。接不着人,就拉煤、运货,有时还替农民从城里运大粪。一年四季,顶风冒雨,如牛负重。拉架子车,往往是昼夜兼程。有时白天拉车,夜宿乡下的道边店。冬卧稻草,秋睡光席。加上吃不饱,穿不暖。很快得了半身不遂症。不能跑路了,就卖车回家。好长时间也没有恢复元气。

    父亲拉架子车时,我还小。我在少年时,父亲轧棉花,至今难忘。轧花机有一人高,以脚踏为动力。父亲轧花,比别处便宜。几个村子轧棉花,都送给父亲。家里的籽棉,大包小包,堆积成山。为了按期轧完,父亲没明没夜地干。父亲一上机,便弓着腰,光着上身,双脚交替踏着,不一会全身就湿透了,汗水就顺着肩膀、脊背往下流淌。父亲肩上搭着一条毛巾,一边续棉花,一边擦汗,一会儿毛巾上的汗水就饱和。母亲在一边为父亲作下手,一边给父亲递水、拧毛巾,只一上午,汗水就能拧半桶。

    人间的艰难困苦,民族的深重灾难,全让父亲尝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三)

    1942年,是闻名中外的中原大饥荒。灾难程度,张国立主演电影《1942》中,披露了许多逃难的镜头,仅仅表达了灾情的万一。那年,无论是自家的地,还是租种人家的地,都颗粒无收。家乡父老,再次陷入灭顶的灾难中。当时父母有半斗“备荒粮”,埋在屋里的罈子里,也不知被哪个黑心贼偷去。全家吃树叶、树皮、草根。最后,就连这些东西也吃光了。为了活命,不得不推着横车,载着全家细软,举家加入逃荒洪流。

    当时,饿极的农家卖儿鬻女是寻常事。孩子都是连心骨肉,父母坚持不卖一个孩子。很多不想卖掉亲骨肉的家,便将家里的女孩,下嫁河东(即山西)。从此骨肉离散,父母也不忍。家里没有吃的,向大户借粮,借1斗还2斗,早就债台高筑,再也借不到了。实在没有办法,便送大姐和三姐给人家当童养媳。还是不行,便商量将二姐送河东,使所有的孩子都能活命。因为送的人很多,没有找到下家,只好作罢。这次举家逃荒,二姐怕被卖掉,就是不走。好说歹说,才上路了。因为父母有过送河东的念头,多年后二姐还耿耿于怀。

    逃荒的横车,一边是衣物,一边坐着怀抱我的母亲。一路上到处是逃难的人群,到处是啼饥号寒的孩子。道边的壕沟里,呻吟哭号,饿死的比比皆是。到处是饥荒,到处是死人,一路上连讨要的地方也没有,仅靠双脚能逃到哪里呢?还没有过黄河,就走不动了,举家就到封丘县南关投奔当店员的表兄。表兄将我们一家安置在一座破庙里。这里是省城开封的蔬菜区,父亲就给人家打工,搬运、送货什么都干。几个姐姐就捡烂菜叶子煮食,得以维持生命。直到1943年开春,全家才离开封丘,回到自己家里。

    此时,大麦稍黄,姐姐们剥没有满贯的麦仁吃,才没有饿死。姥爷来家看望。见孩子们一个个骨瘦伶仃,奄奄一息,只剩两个眼珠会转,扶着墙头才能站起来。姥爷大哭一场。自打逃难,全家没有见过一粒粮食。父母讲,我学会的第一句话是“我饥啦!”每天扯着娘的衣襟声嘶力竭乱喊。逃难前,姥爷送父母一升多黄豆。我喊饥喊的急了,母亲就煮一小撮,嚼碎喂我。我成了全家唯一没有断粮之人。经此大难,以后见人讨要,母亲都要施舍。三年困难时大家嚷饿,母亲说这点饿算什么,好歹还有政府关照。大灾荒那年,饿死也没人管。

    逃荒回来,地里虽然产下新粮,但是除了交租还债,所剩无几。地方军阀王太恭和土匪李希东盘踞家乡,鱼肉乡里。有地主武装和土匪撑腰,伪保长借机敲诈勒索,盘剥村民。只当一年伪保长,就挣了五六十亩地。为了活命,父亲在东邻兰叔的空院子里,种下扫帚苗,全家以此充饥,度过荒年。此时,乡里的农民开始闹革命,附近有八路军,国民党就组织有还乡团,阶级斗争异常激烈,村子里的民兵就遭遇过地主武装的血洗。父亲参加农会,任农会文书。八路军游击队解放附近村镇县城,父亲还组织过担架队,运送、救护八路军伤病员。

    写作此文中,我看到报刊一篇文章。文章分析了现代社会的“孩奴”现象,认为“房奴+孩奴=一生为奴”。苦涩的调侃,在80后群体引发了强烈的共鸣。这个说法,虽然也符合社会生活实际,但和建国前的旧“孩奴”相比,简直是微不足道。现在,国家早已步入小康社会,大家衣食无忧,经济条件不知提高多少倍。而且,国家实行独生子女政策,平均“6个大人养一个孩子”。我的父母在那个所处的那个及其贫困的时代,要养活我们7个孩子,所付出的苦难,遭遇到的生存危机,是现在的80后群体根本无法想象的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四)

    风雨过后,必现彩虹。父亲终于熬到解放,生活也出现新的生机,父亲也重新燃起发家致富的希望。天天起早贪黑。少年时代,每天晚上我睡醒一觉,父亲还在忙乎修理农具,母亲也在灯下飞针走线。天不亮父亲就起床捡粪,或下田劳动。三伏天,人们习惯在树荫下曲臂而卧,打着呼噜,享受清凉。父亲却从未睡过午觉。农家无闲人,我七岁就会赶牛车。春天和父亲一起耕种,秋日和父亲一起收获,处处洒满父子俩的汗水和欢笑。

    记得小时候父亲指导我写春联。选择门头时,不知是用“诗礼传家”好,还是用“耕读传家”恰当。父亲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,说那是先人的遗训。父亲虽然只读过两年多私塾,但对儒家经典段落能及口而来,经常用“孔子曰”教育我。学前就教会我背诵《三字经》、《百家姓》等书。读私塾时,直接让我读《论语》,并经常考问。解放初,还送五姐、四姐读小学。这在封建思想笼罩的农村,是破天荒的举动。我的儿女出生后,父亲多次写信,一定让孩子好好念书。

    父亲一生注重农耕,笃信劳动致富。父亲最看不起那些好逸恶劳的“二流子”,从小让我经受艰苦的田间劳动。母亲心疼地说,他小孩能干多少话?父亲说,不是在乎他干多少活,而是怕他游手好闲。能吃苦耐劳,才是人生的第一步。父亲是勤劳的好榜样,从来就闲不住,一生都在劳动。晚年随子女在大城市生活,也不坐着享清福,每天风尘仆仆地拾荒,一直到1974年因患脑溢血失去劳动能力时。父亲一生虔诚地供奉财神爷,到老也没有受到财神的青睐。

    有一次,我千里迢迢到武汉看望父亲时,在繁华的大街正好遇见父亲拾荒。父亲挎个大篮子,手拿二齿钩,衣裳脏兮兮的,像个要饭的,不仅泪流两行。当时,捡破烂被人瞧不起,平房对面的居民楼两个有身份的老乡,都劝我不要让父亲再捡了。我就和母亲商议,母亲说他劳动习惯了,根本闲不住,就让他捡吧!他一辈子没有给你们挣下什么产业,觉得对不住你们,也想给你们攒俩钱。我哭了,不是父亲对不住儿子,而是儿子愧对父亲!

    我需要的,不是父母的物质家财,而是父母留下来的吃苦耐劳的精神财富。岁月的犁痕,深刻在父亲的额头上。一辈子勤恳劳动的父亲,未能致富,是旧时代和旧的经济体制在成的。但是,对于社会来说,并不是做了无用功,而是做出了巨大贡献。过去,像父亲一样的千百万人的平凡劳动,创造了国家5000年的文明史。现在,像父亲一样的千百万人的平凡劳动,奠定了“中国梦”的坚强基石,成了中国经济腾飞的动力之源

    晚年的父亲有两个愿望,一是渴望团聚,让我回到他身边;二是忌讳火化,希望身后回老家长眠。父亲没有与时俱进,仍然将孔夫子的话作为“最高指示”。“子曰,父母在,不远游。”父亲多次搬出这句话,劝我从东北调回来。我为此也做过极大努力。当时我对机关整人现象看不惯,也想换个工作,换个环境。几经联系,确定到郑州大学教书。那里也非常欢迎我去。但是,当时调动非常困难。单位主要领导也以“忠孝不能两全”为由挽留。我也通过了中国社会科学院助理研究员的考试,单位领导也没有放我。我也知道领导也是好意,最终未能成行。父亲和儿子团聚的愿望,也没有满足,我也深深愧疚。

    但是,对父亲后一个愿望,我满足了父亲。父母是从旧社会过来的人,对城市火葬深恶痛绝。父亲多次对我说,简直和“点天灯”差不多,毫不掩饰地将火化和旧时对犯人的酷刑相提并论。我也多次和父亲商量,请他放心跟我到沈阳一起生活,最后身体真不行时,再送回农村老家。父亲晚年在大城市生活,什么没有见过。他对我的安排嗤之以鼻,说“到那时候我说了不算”,根本不会受骗上当。因此,及早为老人准备了棺木,按照农村习俗,处理了老人的后事。尽管农村对此习以为常,但是,我当时工资不高,老家也没有亲兄弟。所以,办理老人后事,也是顶着很大压力,克服很多困难的。

    父亲一生,命运多蹇。常常付出十倍辛劳,却连一分收获也没有。但是父亲仍然不失信心,仍然踽踽独行,坚定向前。尽管路途上看不到光明,父亲仍然不肯停下前进的脚步,始终挺着不屈的脊梁。父亲身上不仅有鲜明的农人个性,也烙印着时代色彩,体现了在灾难深重的中国的民族精神。这种精神一直激励我们在逆境中奋进。还好,父母终于带领我们冲破了岁月的罗网,迎来了人民当家做主的新中国。细想起来,作为大灾之年出生的农民儿子,能够活下来真是万幸。至于后来读大学当法官,少时连好梦都没有梦到。我永远感恩父母,感恩伟大的中国共产党领导开创的伟大的新时代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2015年5月14日写于北京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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